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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餐桌上满桌的海鲜,其中有名贵的石斑鱼、稀见的鲎,奇罕的龟脚、肥美的虾,薄壳的工玳、切片的鳗,琴状的虾蛄、醉酒的蟹,还有野生的红膏蝤蠓……如此丰盛的家宴琳琅满目,仿佛将整个大海端到了我们面前,真使我喜出望外,惊叹不已。主人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洞头渔民,却又是个十分虔诚的文学爱好者,他听说从北京、杭州和温州来了一批作家、诗人到海岛采风,一定要请客见一见、聚一聚。出面安排这样一次聚会的,是洞头籍作家、县人大副主任邱国鹰兄。虽说我明明知道海鳗与红膏蝤蠓对血脂和胆固醇过高的我来说,是应该禁忌的,医生也曾经多次忠告过。但面对主人的一片热诚与国鹰兄的再三怂恿,又有这种种海鲜的不住诱惑,我还是以友情为重,开怀畅饮又不住地下箸,真可谓饱享眼福又饱享口福。每一种海鲜,都能从国鹰兄的嘴里生动地讲述出一个动听的民间传说。他对大海竟如此了解和挚爱,该是他创作的源泉么?难怪他能有一本又一本关于海洋的动物寓言集不断问世,享誉于儿童文学创作队伍和广大的读者群之中。改革开放以来,洞头的渔家更加富裕了,主人大海般的襟怀,豪爽与豁达的气质,使我酒兴大发,踉跄的脚步使我飘飘欲仙。这使我回想起1962年第一次到洞头的情景。 那时,我才18岁,刚从杭州调到温州不久,是温州市京剧团的一名青年演员。剧团到洞头演出,不知是为了节省开支,还是为其他什么缘故,竟然是租了一条洞头的大渔船当作海上的交通工具,从麻行僧街的渡头出发,导具箱、服装箱、布景和大家的铺盖卷儿几乎塞满了船舱,仅有的空档里坐着躺着的是剧团的名角和主要演员。我蜷缩在船尾一隅,犹如一只可怜的小猫。但毕竟有江心屿近在咫尺,那东西对峙的双塔,那绿荫丛中的亭台楼阁,还有那蓝瓦黄粉墙的江心古刹……一片景致跃入眼中,多少给我带来了几许慰藉。忽然间我感到腹中饥饿,才想到自己匆匆忙忙地上船还未用早餐,于是便从背包里取出馒头,慢慢地咀嚼起来。这馒头是剧团伙房为大家准备的,每人四个,以备海途中填肚子的。那时,粮食是计划分配,我是唱文戏的,一个月只供应28斤粮票。清晨的江风很清新,使我很快适应了船上的局促,但船到瓯江口之际,竟风浪陡起,这偌大的渔船恰如在风浪飘荡的一片浮叶,顿使我晕头转向,赶紧闭上眼睛,用双手紧抱并拥靠着船舷旁的缆桩。置身于海上,原先对大海壮美的期冀已涤荡无剩,只有肠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,在无奈的坚忍中苦熬,迷迷糊糊地睡去。 “洞头到啦!”不知是谁以铜锤花脸的大嗓门一声呐喊使我惊醒,渔船却已抛锚在离洞头码头还有一百多米远的海上。渔船摇晃着,人也摇晃着,一批又一批地上了接渡的小舢板,上岸之后,大家纷纷登上了似乎已经破旧的公共汽车,拥挤着驶往北岙镇的洞头剧院。下得车来,我是脚步踉跄、一身疲惫,一屁股就坐在了剧院大门的石阶上,等待着我的铺盖卷儿运到,只想早一点安歇。此时,已是华灯初上时分,街上一片昏黄,实在是十分冷清。据说,即使是坐客轮,也要航行五、六个小时,那时到洞头,几乎是免谈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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