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我的年龄和经历而言,全国倒也跑过不少地方,但一个县由103个岛屿组成 , 还是第一次听说 , 因此当斤澜兄约我和几位文友同游这个处在瓯江口外、名为洞头的岛屿县时,我欣然同意。盖新鲜与好奇兼而有之也。
洞头,是列岛中最大的一个,也是县委、县政府所在地,因而用以为县名。但只有登上大瞿岛和仙叠岩的最高处,极目远望,在海天云水苍茫中,你才能见到大大小小的岛屿与礁石,有如星罗棋布,环峙四列,或如青螺、或如发髻, 或如卧兽、或如鱼脊。有的小岛,渔舍鱼网依稀可见,有的小岛绿荫依石环绕,有的小岛如春笋露角,随水浮沉,各显其态。大小船只,劈波斩浪,出没其间,一片繁忙景象。这里自然条件大约是相当严酷的,耕地不多,淡水也少,世世代代都以渔业为生,成为此间的基础产业,因此有“渔兴则兴,渔衰则衰” 之说。从它的海蚀地貌来看,坚实苍黑的礁石,也被鬼斧神功的造化,雕琢成了千姿百态,或桀骜,或玲珑,或怪异,或森幽,仿佛要拒人千里之外。但是顽强刚毅的洞头人,似乎并没被这些诡形奇状的礁石所吓倒,祖祖辈辈在这里扎下了根,迎着海浪、迎着风暴、迎着困难,把不少岛屿建成了重要渔场也建成了活跃的村镇,既富有生机与活力,也处处显示了进取的锐气。
我和几个文友到洞头的大市场漫步,只见偌大的市场楼,分上下两层密密麻麻布满了摊点 , 一片斑斓 , 新鲜的鱼虾蟹蛤等等海鲜,在北方既极少见到,也鲜有所闻,在这里却是家家户户极美的佳肴;摊上也有经过处理的鱼干、虾米、紫菜、海带 , 堆积如丘,人来人往,万头簇动,叫卖讲价之声,不绝于耳。我们漫步察看时,热情的洞头老乡笑脸相迎,劝我们买点海鲜带回去,并且夸赞自己的货品如何鲜美。从那些品类的光鲜色泽中,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诳骗之意,只是我们纵然爱慕,又哪里能背得回去呢!?这里的友人告诉我们:作为巨大的渔场,这里海鲜之美是不在话下的,但还有几种特产,别处不大容易品尝到,如鲍鱼、竹蛏、龟足、青蛤。特别是龟足,它是海中礁石上寄生的,其形状极像龟的脚爪,里面的肉洁白细腻,用沸水烫熟即吃,鲜嫩非其他海味可比。当晚招待我们的宴席上即有此味,果然名不虚传,鲜味盈口。
但是,海鲜固美,更美的是沿岛的巨礁巨石。我们乘船登大瞿岛,环岛礁石盘绕,巨石层层叠叠如崖如岭,我们向最高处攀援,到了顶上,丛丛乔木依山就势,自石缝郁郁葱葱长出一片清翠小树,碧蔓交织,点缀得十分赏心悦目。作家赵大年称赞地说,洞头美就美在石上。他一语道破大家的感受。没有这些盘礴巨石,哪里会有这些岛屿,但万千年海浪与风暴的冲击,又将巨石镌刻出非人力所能想的奇观。从岩顶上望去,既有千例如群的悬峰,也有险不可测的幽井,隐隐传来巨涛轰隆之声,似雷霆发于层云,又似万炮轰击海礁,勾起人们许多遐想 :再向远处望去,大大小小或赭红、或黑黝、或墨青的礁石,更是琳琅百态,有的如卧狮静观海面 , 有的如巨兽张口吞噬 海浪 , 有的似剑载戳天 , 有的如海龟伏地 , 种种被海浪蚀 刻成的万千块礁石,竟是个幻想中的世界,你的奇思妙想尽可在这自然景观中任意驰骋。在大瞿岛的岙口,有一片半月形的沙滩,沙质细密,光脚走在上面,有一股清凉舒适之感从脚底传来。最有趣的是 , 沙面上现出许多奇异而美丽的花纹,似乎几位绣花女将这片锦缎般的沙滩 绣织出花朵了,我们好奇地蹲下细细察看,觉得不可思议。当地友人告诉我们,这是海中小生物深入沙滩之下留的出气孔,它们任意爬动就无意中留下了花纹横逸的图案,造化之神奇,殆非人的想象所可及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