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石头山峰顶着石头堆着石头,磨盘那样整齐又有山头那么大。山峰脚下是海滩,有风无风,总是卷着浪花。于是有人说,顶上的石头是海浪送上去的。在一个海啸的夜晚,龙卷风醉酒癫狂 ……其实那是诗人的想象。早有考古学家说过这是亿万年前,大自然的造山运动造的地貌,海洋是后来的事。
从北京来的诗人文人,站在山峰看海。他们要和石头照张相都困难。若把人照清楚了就照不出石头的轮廓;若顾到石头,人就渺小——小点还不要紧,可别虚无缥缈。大海更大,只能让一个浪花照到画面里做背景,向人表现力度。可是浪花伏在石头峰下的时候,温柔、顺从,只像亲吻脚印。
诗人文人对此开心开怀,临风夸道:“海上仙山!”
北京的诗人文人,来到祖国东南沿海,瓯江口外,“百岛县”洞头山上,为情景震荡。
转过身来,问岛上朋友,你说你们是住在海上还是山上?是山民还是海户?
印象中,上岛就是上山。住家点点不论平坡陡坡,马路不是上斜就是要下倾,大街3号楼顶阳台,可以对着4号底楼窗户。家家户户总有门口或窗口,对着海洋。海的咸味在舌头上,腥味在鼻子里,风声浪声,在人人耳朵中间。
环山境海,也许别处也有这有那。但眼前的景,无疑是温州地区的特色,洞头县更是明珠一样显明。春去夏来,风吹雨淋,养育出来的地域文化,也风味独特,引人寻根,一寻两寻可不寻到山海上来。
兵家看这“百岛县”:“盗得之可以为巢,我得之可以堵守。”谁的力量强了,就要掳为基地、立为屏障、成为门户。力量不够的时候,放弃亦无大碍;原在大陆的退回陆上,海外的随雾退隐也就完了。因此,是必争之地,也是必弃之地。只是苦了老百姓。
历史上屡屡发生烧和杀,抓走壮士,逼迫与船同沉水底,强制移民制造荒岛……幸存者活下来,又搬过来,岛上便炊烟不断,香烟不灭,现在通行两种完全不同的方言:闽南话和温州话。
半屏山,半屏山,一半在洞头,一半在台湾,石屏姑娘站海边,望母(或郎)至死心不变……这歌谣的开头,开在历史的穴位上,地理的经络上,又悠悠不动声色,留下大空白,任凭鱼跃鸟飞。这样的开头,就是 “山海大开口”。
接着可以直写暴力,可以横铺柔情。可以怨天不作美,可以怪人为成灾。可以填满爱恋,可以充满仇恨。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:“岛上连石头都有海外关系。”